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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川纪元 作者/周于旸

    发布时间2019-01-14 09:58| 位朋友查看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若?#19981;叮?#35831;推荐给您的朋友我要分享到

    肖丰甸最后一次在家中引起轰动是母亲宣布他死讯的时候半年前当他得癌症的消息传到家里时这个消失多年的男人成为了家庭餐桌上最常提起的话题变成了和卷入离婚官司的邻居不停上涨的油价以及表姐的下个相亲对象一样常聊常新的话题一个寒冬的夜晚母亲?#27833;?#19968;通电话后告诉我们“肖丰甸去世了没能挺过第四次化疗”当我开始消化这个讯息时仍有一种喷薄的情绪在胸中兴风作浪比想象中还要夸张一些那时我逐渐意识到一个简单的道理即使做了再多心理上的准备与情感上?#27597;?#24944;一个人的死亡也永远是一件不期而遇的事情

    肖丰甸人生中最后的一段故事是从母亲那里听说的上一次见到他时已是二十多年前仿佛从衣柜中翻出一件儿时的童装过期的记忆已经不再合身当母亲讲述这个男人的最后光景时已经无法回想起他原来的形象只知道他现在性格温和善待妻女每天重复一些即使在我父母这个年纪看来也有些陈腐的鸡汤式道理“胰腺癌算是最痛苦的一种癌症了能把人活活痛死”母亲讲述这些事情时我脑海中浮现出一间雪白病房病床上是一个身上插了许多管子的人正在用力握住妻子和女儿的手一个安之若素两个泣不成声这些画面多数建立在阅读和电影之上而非亲身经验但我贫瘠的想象仍然无法在那张凶蛮的?#25104;?#28155;上一个安详的表情——他在我童年印象中太坏以至于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当我为不必要的喜?#20204;?#32490;激动时只要一想起他的面相就能立刻平复下来

    零三年的一列火车上我趴在小方桌上做算术题只有在进入隧道的时候才能以看不清课本获得短暂的休息时间那时我上小学二年级课本上的字和指甲盖一样大父母告诉?#19968;?#36710;正在开往一个叫“故乡”的地方“故乡啊就是我们过年时回的地方”那时我懵懵懂懂唯一清楚的是要换个地方重新生活由于转学后教材不同父母给我买了几本练?#23433;?#25105;在上面写了个大大的“钦州”和“苏州”问道“明明只差一个字啊为什么要坐两天的火?#30340;أ?rdquo; 

    这是我最后一次经历如此漫长的旅途第一次去广西的时候我?#24418;?#35760;事九十年代初父亲从军校毕业和母亲结婚生下我之后便去广西当兵三岁的时候父亲过年回家母亲要求我对着这个几乎陌生的男人叫两声爸爸而我见着父亲就躲到了桌子下面去母亲打圆场道“只是鞭炮声太响孩子怕”那一刻她已经敏锐地意识到父亲长期的?#27605;?#20250;对我的成长造成不利?#33322;?#20551;期过后她向单位辞了职带着我陪着父亲一同前往了广西

    广西的部队大院不像北方那样成院落分布楼房依山而建旁边是一层层的梯田好像一副斜叠着的?#19997;?#29260;最上层是当地的农民每天在部队的路上放牛所到之处无不飘散着牛粪的臭味中间几层是普通的公寓楼只?#24615;?#27668;好一点的人能分到底层带院落的小房子院中种满了蒲桃?#21512;?#20043;际会结出黄色的果实这种树在别的地方不常见到周围人都叫做黄果树许多年后当?#24050;?#21040;黄果树瀑布这篇课文时脑海中浮现出的都是堆积成山的蒲桃像瀑布一样从梯田的最上层往下面滚景象壮观但并不诱人因为蒲桃在滚动的过程中势必要沾染上大量的牛粪

    一开始我?#20146;?#22312;医院附近搬进公寓楼时已经是四五年后的事情肖丰甸也是在那时成为了我们的邻居住在我们家楼下一家三口妻子姚芩是个精干的女人和普通的随军家属没什么两样不过是操持家务养育孩子女儿肖瑗小我一岁经常在公寓楼的天台上遇到她夏天的夜晚她蹲一个小角落面孔总是垂直望向天空跟她说话时也不转过来匆匆告诉我她正在数星星叫我不要打搅隔天上去时她仍在做同样的事情她比我来得早比我走得晚简直像无家可归一样有一阵我跟着她数起了星星发现这个游戏不仅让人脖子疼而且根本数不清楚

    刚搬进来的头几天父母带我去他们家坐了一会儿送了一些家乡带来的特产寒暄了几句友邻间互相照顾的?#25512;?#35805;那是我第一次见到肖丰甸他身?#27597;?#22823;?#20146;?#32933;硕军装挂在?#36276;?#30340;衣架上在我最初的印象里总是难以把这样严肃的装束安进他那不修边幅的身躯中他的指甲很长常常?#23548;?#19979;来的指甲厚重到可以卖到中药铺里做药材家中的墙面上长满了青苔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由于楼层不高光线十分昏暗仿佛一个潮湿寒冷的洞穴毫无生气客厅中的角落里放着两箱酒其中一箱已经全是空瓶子如果凑近一点还能闻到浓重的酒精味与青苔所散发的霉味的较量中也未曾甘拜下风那时我们?#24418;?#24847;识到在这个家庭多年的纷争中它是核爆的中心是一切往而不复的平静生活的终点 

    这家人不善交流大多数时间都是父亲一个人在说话找不到聊得热络的话题肖丰甸端坐在餐桌椅上把沙发留给了我们妻子在厨房里做家务我待在肖瑗的房间里听见客厅里父亲和母亲不断地扔出几句聊胜于无的家常话肖丰甸沉闷到几乎没有声响不知道是点头应答还是微笑附和?#21482;?#26159;根本毫无回应只有玻璃杯一次次拿起来然后打到桌上的声响父母用的是一次性的杯子那是肖丰甸发出来的

    令我惊奇的是肖瑗的房间里有许多玩具大多是飞机坦克的模?#20572;?#20197;及不同军种的小人玩偶她整齐地摆放在书架上好像也不拿下来玩影碟机上的光盘也是奥特曼和圣?#32933;?#26143;?#28014;?ldquo;都是我爸给我买的你要看吗”她问你爸把你当男孩?#21451;?#20102;我嘀咕了一句好像是一件糟糕的事情女孩子的房间里连一个洋娃娃也没有那时我更多地被书架上那些昂贵的模型所吸引甚至想要把生日时父母给我买的遥控小汽?#30340;?#26469;与她?#25442;?#29238;亲要是知道我的念头恐怕要伤心难过

    “不必了”她说“你?#19981;?#23601;直接拿去都是我爸给我买的其实并不想要”

    桌上有一本摊开的?#20146;?#20070;上面是各个?#20146;?#30340;图片和介绍书本已经有些掉?#24120;?#24067;满了她圈点勾画的痕迹那个下午我在房间里把玩着肖瑗的玩具影碟机里重复放映着奥特曼打斗怪兽的场景书桌的另一侧肖瑗正不停地把那本?#20146;?#20070;翻来覆去她父母不在家时我总是会来她的房间里玩上片刻而肖瑗总是安静地坐在一旁她的生活简单规律唯一的兴趣是白天在房中翻看?#20146;?#20070;到了晚上就跑上天台把书中的?#20146;?#19968;一在夜空中认出来

    父母已经无法忍受客厅中的尴尬?#32622;?#26469;房间喊?#19968;?#23478;肖瑗的母亲姚芩从厨房里出来说了一句完整的话“也不早了留下来吃晚饭吧”眼神中的恳求远多于热情肖丰甸仍旧坐在椅子上没有多余?#27597;?#21644;父亲看了一眼表离晚饭还有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推辞了几句姚芩紧张地挽着母亲的?#30452;P?#20223;佛如获?#23478;?#30340;濒危病人只觉得攥得不够紧这份坚毅的热情有一种不可言喻的突如其来之感父亲讲了几个相当刻意的借口也没能使她改观

    “?#25077;?#33756;了吗”肖丰甸问道

    “买了”她说

    “没?#26032;ϊ司?#31639;了拿什么招待”

    “我买了刚刚出去买的专门为他们买的”姚芩回道

    “我以为你一直在厨房”

    “不我刚刚出去了一趟” 

    父母终于被挽留下来把上脚的鞋子重新脱掉姚芩在杯子中重新泡上茶叶钻进厨房准备晚饭母亲?#27809;?#36867;离客厅去给姚芩帮忙父亲坐立难安像一场由于忘?#35782;?#20013;断的演讲主讲人紧张听众尴尬只有肖丰甸仍旧无知无觉地坐在原位谁也不知道夜晚是如何降临的当姚芩把?#30805;?#19978;饭桌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肖丰甸叫妻子倒酒姚芩推辞道“有客人就算了吧”肖丰甸不留情面地骂道“有客人才更要?#26579;啤?rdquo; 

    没有太多可口的菜品鱼?#20004;?#22312;鱼汤里猪肉埋藏在?#36139;?#20013;父亲陪着他小酌了几杯上了酒桌的肖丰甸容光焕发话也多了起来开始对时事新闻发表些不算高明的见解谈论起将来退伍后的打算以及许多光怪陆离的异事两年前的冬天部队里出了个患精神病的人肖丰甸负责遣送他回家半夜睡在火车上他注意到精神病一直偷偷在枕头上?#39277;男?#20160;么甚至发出了一些异味上去检查时才发现他当做枕头的行军包里塞满了新鲜的荔枝

    “我到现在也搞不明白”肖丰甸端起酒杯说“他到底是不是真的有病”

    他很少一饮而尽而是把酒大口大口地装进嘴巴里慢慢渗透进胃中像一道漫长的过滤工序榨取每一滴酒精带来的刺激杯子喝空了就往妻子那儿一?#29627;?#23002;芩从底下抽出一瓶给他倒上透露出无力阻止的妥协杯中浮起一层厚重的沫肖丰甸大声呵斥道“倒快一点慢吞吞的倒满要满”她的把戏在被识破和?#22987;?#37325;施中循环往复但是肖丰甸并没有因此少喝一口酒

    他突然拿起酒杯把酒往妻子?#25104;?#27900;去泼完以后把杯子摁在妻子?#25104;希?#22068;里发出用力的声音咿咿呀呀地嚷道“我?#24515;?#20498;满呀哎呀做点事情”杯子从她的面颊上滑落在地上碎成两半肖瑗立刻跑进了房间里面去母亲怔在原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父亲被他离奇的行为惊动了起身护到了姚芩面前去肖丰甸仍想欺负他的妻子被父亲挡在了中间 

    “你喝大了”父亲架住他的肩膀说“你把孩子都吓坏了”

    父亲试图唤起他的理智而我坐在椅子上被母亲搂在怀中惊恐地看着桌上的碗筷不停地跳动鱼在汤中浮浮?#33080;?#23002;芩已经哭红双眼以肖丰甸最后施力于她而形成的姿势瘫在椅子上头发里散发出浓重的酒精味父母说大人是不流泪的在我看来仍有需要修正的地方大人并非不流泪只是流泪的过程过于安静她的眼神中释放出一种坦然的情绪与小孩子流泪时六神无主的目光有所不同

    这场使所有人惊魂不定的宴席在一片?#22681;?#20013;匆匆结束尽管父亲再三?#30333;?#21644;安抚回家之后仍然听到了肖丰甸骂人和摔东西的声音偶?#35805;?#38543;着妻子和女儿的一两声尖?#23567;?#31532;二天工作的时候他没?#24615;?#25552;及当晚的事情也丝毫不觉尴尬为难父亲认为他爱答不理的性格就是这样形成的后来在部队中慢慢了解了肖丰甸的事迹他酗?#33970;现أ?#29992;熟悉他的人的话说“能喝一墙”?#26579;?#26102;不坐?#39318;?#23617;股底下是一箱啤酒发起酒疯时往往要打老?#29275;?#26377;时连女儿都未必能幸免于难

    那天的事情也变得明朗起来姚?#27515;?#20303;我们一家人吃晚饭是为了在丈夫发酒疯时能有人及时阻止她从未在丈夫家暴时偷偷躲避只会在第二天?#26085;?#22827;上班了再跑到母亲和其他军嫂那里抹眼泪习惯了丈夫的虐待连哭泣都很小声

    肖丰甸家暴的习惯不是从那天起开始的这个事件却显得异常分明之前似乎从未在晚上听到楼下有什?#21019;?#21160;静现在不一样了而且相当?#25443;保?#24448;往是肖丰甸的声音接着便什么都有了砸碎玻璃细碎的哭声短促的尖?#23567;?#26377;一次动静实在太大父亲冲下去时看到肖丰甸正揪着姚芩的头发姚芩跪倒在地上哭得睁不开眼连父亲把她从肖丰甸手中救出时都毫无知觉嘴里不停地反复“不要再?#23601;?#21457;了”

    洗澡的时候姚芩在浴室里待的时间很长身上的?#19997;?#27599;天都会变成一种崭新的颜色?#20154;?#20914;洗时痛得难以忍受往往要哭出来哭到最后就不是因为疼痛了想到丈夫的暴戾恣睢和女儿的无?#38469;?#36830;她便沿着?#19997;?#30340;疼痛顺便哭进一个满?#30475;?#30157;的悲惨世界把花洒对准地上的塑料垫水柱?#19981;?#26102;发出清脆的声响可以掩盖她的啜泣声 

    几天之后姚芩剪了短发她想了许多借口但是肖丰甸一句也没有多问

    当肖丰甸家里出事情时我总能在天台上遇见肖瑗在多年受虐的经验中姚芩对丈夫的习性已经了如?#21018;ƣ?#30693;道到了什么节点之后事情会变得不妙在那之前她就让女儿匆匆结束晚饭放她到楼顶的天台上玩

    一个晴朗的夜里我和肖瑗躺在天台上头枕着天台的边缘要是被父母看到这个危险的场景这里就要成为小孩子的禁地起初我并没有这样的胆量肖瑗为了方便看星星才躺在那儿边缘翘起来一块非常适合枕脑袋我第一次?#19978;?#26102;认真比划了好一会生怕一下着了个空躺到了楼底下那块地儿上去?#19978;?#20043;后星空完全是另一幅面?#29627;?#20687;泼上粉笔灰的黑板?#27426;?#25105;依旧惊魂未定肖瑗真是什么事?#20960;?#20570;

    那个夜晚肖瑗教我认?#20146;?#22905;指着天空中的一块星团说道猎户座是冬天的中心找到猎户座整个星区就明朗了我从她?#31181;?#30340;方向朝空中望去星体挂在遥远的夜空中无法被人认领“你看人多渺小啊完全没有能力对星空指指点点呢”她干脆换了个方法“那这样你仔细看一下?#30446;?#26143;星最亮找到了吗最亮的那颗就是天狼星它的右上方就是猎户座”她熟练地向我介绍哪几颗星星是猎户的腰带哪几颗星星又是猎户的佩剑好像博物馆的导游那是所有孩子都热爱星空的年纪肖瑗?#20174;?#24322;常出众的天?#24120;?#25226;整个星空都占为己有

    “你知道吗人死了之后就会变成一颗星星”肖瑗突然说道

    我摇摇头回道“我听说人死之后是要上天的不知道是变成星星”

    “人在地上有墓地在天空中也有”

    “?#20197;?#20197;为星星只是一团火火才会发光呢”

    “星星不是火是人人死了就会发光有的人亮一点有的人暗一点”

    “那怎么知道?#30446;?#26143;星是哪个人呢”

    “这是我想要搞明白的我正在努力数清楚天空中所有的星星?#20146;?#27599;一颗星星的方位这样一来……”肖瑗欲言?#31181;?/p>

    “然后呢”我着急地问

    “你知道人总是要是死的而且父母往往比我们先死等他们死的时候我就知道具体是哪一颗星星我可以在夜晚降临的时候见到他们”

    “那不是还早的事情”我问“我的爷爷奶奶都还在呢”

    “你们家都是善良的人和我们家不一样坏人?#23478;?#27515;得早一点”

    “谁是坏人”

    肖瑗警觉地瞥了我一眼短暂酝酿后说道“如果有一天爸爸失手打死了妈妈我作为唯一的目击者该不该把真相告诉警察但是这样一来我就一个亲人也没有了”

    “也许将来他会变成一个好人”

    多年以后我陡然意识到那天夜晚所说的话有一语成谶的意思肖丰甸躺到病床上以后成为了一个彻头彻尾的老好人不停地为自己犯下的种种罪孽向妻子女儿道歉反反复复地念叨“老天终于?#22836;?#20102;我”他健硕的身躯早已不?#21019;?#22312;蜷缩在床上的是一个瘦如蜥蜴的男人那时肖瑗已经从复旦大学毕业在上海落了?#29275;?#36827;了家大公司生活?#24615;?#26469;越好的趋势癌症还了她们一个真正的丈夫和父亲即使死神迫近也依旧用温柔的声音安慰她们“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但是姚芩仍然会为自己的命运哀恸她不知道孤独的晚年会不会比家暴的丈夫来得容?#22766;?#21463;一些

    “把?#20146;?#35748;全之后就好数了书上有详细的记载每个?#20146;?#26377;多少颗星星父亲死了之后天上多出的那一颗就是他他会好认一些他死了以后肯定会变成一个新的?#20146;?rdquo;肖瑗对着星空认真地说道

    “什么?#20146;?rdquo;

    “酒瓶?#20146;?#38500;了这个?#20197;?#20063;想不到其它我偷偷喝过那个东西第二口我就喝不下去了”

    “你就算找到了你爸那又能怎么样”我对这项浩大工程抱有怀疑

    “我和他每天晚上都能见面而且他不会再打我妈妈了爸爸打妈妈的时候我什么也做不了”

    肖瑗是唯一一个能从容讨论父母生死的人面目全非的家庭使她过早地成熟当她把那些神秘的星空一一摊在我面前跟我叙述时我无法再对那?#27704;?#26080;垠的宇宙产生兴趣它变成了一座宽广的墓园墓碑如此?#33080;?#27604;活人的世界?#23478;?#28909;闹

    “对了你爸妈能多?#27425;?#20204;家做客吗他们像善良的人虽然也未必能?#30333;?#25105;爸不过……”

    “不过什么”

    “你看过一部纪录片没有讲冰川世纪的”肖瑗有些兴奋地说“那是几万年前呀地球上到处是冰块冷得要命后来呢冰川上落下了一抹阳光”

    “冰块就融化了”

    “没有融化但是叫人看到希望就像星星一样美好的事物总是来自于天上你们家正好也住我们家楼上就是照亮冰川纪元的那抹阳光啦”

    此后的日子没有太大变化父母已经摸清楚了肖丰甸犯浑的周期?#32423;?#38393;出大动静整幢楼都憋着一股劲街坊领居都等着对方出?#31181;?#27490;肖丰甸家对过的那户人家最沉得住气无论发生什么都不问不理最后总是父亲冲下楼去母亲也为这事和父亲吵过几次认为多管闲事难免要惹得一身麻?#22330;?#20294;是第二天姚芩往往带着些蔬菜或者鱼肉来作为答谢带着新添的伤痕倒在母亲怀中哭泣她又觉得姚芩分外可怜也不再多说什么部队的领导们一次又一次找肖丰甸谈话要他改掉恶习而姚芩仍是一次又一次地来找母亲哭泣

    过年的时候他们家门上贴了一对春联横批上写着“家和万事兴”下面的两条对联纸随着时间推移慢慢老化掉落但是“家和万事兴”却依然?#20102;?#19981;已它的分量如它本身一样单薄如?#21073;?#20687;一行惹人注目的讽刺诗句在那个天真烂漫的童年肖瑗不明白那些酒瓶子里注入什么可怕的魔力好?#30805;说母?#20146;在喝完之后就会变成另外一个人

    八岁生日的前一天肖丰甸问她要什么礼物肖瑗吞吞吐吐最后要求他在生日当晚不要?#26579;啤?#32918;丰甸瞪大眼睛专注地望着女儿一个浑噩的灵魂从他的身体里飘然散去他的目光在那一刻才变得清晰起来妻子正蹲在地上双手搭着女儿的肩膀有一?#30452;?#25252;的架势她们目光中如出一辙的恳求与胆怯使他羞愧他的内心变得前所未有地柔软起来记忆不是沿着生活的轨迹而逐步累积而是在酒醒的那一刹如强行注射般涌入脑海

    “爸爸明白了”他说他把屁?#19978;?#38754;的酒箱换成了椅子生日那晚的餐桌上只有一个小巧精致的蛋糕肖瑗在父亲的杯子里倒上了橙汁“爸这也是黄的你就当是在喝啤酒好了”女儿拿着杯子向他敬酒肖丰甸?#20146;?#19968;阵酸差点把果汁泼出来急忙仰过头去一饮而尽这一?#26012;?#23002;?#19997;?#22312;眼里许多年后当肖丰甸毫无知觉地躺在病床上时姚芩正在外面为了凑够医疗?#35759;?#21521;亲朋好友到处借钱?#24433;?#22825;奔波到夜晚无数遍的“肖丰甸不值得你这样”和“想想他以前是怎么对你的”冲刷着她的耳朵趁着女儿?#24433;?#22905;像曾经的肖丰甸一样过上了就着?#36824;染?#30340;?#27704;?#29983;活醉酒之后开始为那诊断书上不到百分之一的存活?#35782;?#24754;愤痛哭她曾在同样渺茫的希望中汲取每天从床上爬起的动力——期?#25569;?#22827;能重新回到女儿九岁生日的那天晚上那时的肖丰甸温柔和善目光有神把家庭中最美好的事物都看在眼里并且能够为此放下平日里的威严动情投入地给女儿唱生日歌

    肖丰甸曾和我?#27597;?#20146;说起过退伍后的打算九十年代末下海经商的热潮还没过去肖丰甸的亲戚在?#26412;?#20570;生意想要拉他入伙他认为这是赚钱的绝好机会加上部队那几年的退伍政策也非常不错于是向领导递交了申请决?#27597;?#25481;恶习的肖丰甸不再对妻女拳脚相加酒瘾上来的时候偷偷拎着两瓶跑到山下的涵洞里或者直接去商店买?#21487;站ƣ?#28085;洞寒冷潮湿喝完酒后全身发热待在那里正好凉快

    一天晚上当地的农民经过涵洞看到一个男人正趴在角落不停地舔地上的水嘴里念念有词直夸地上的水甜喝了神清气爽农民以为?#24067;?#20102;鬼用当地话骂了几句酒劲上来的肖丰甸依然清晰地?#36466;?#21040;了那些难听的字眼一手抓住农民的肩膀抡起手里的酒瓶子就往他?#25104;显摇?#20892;民毫无招架之力被打趴在地上脑袋上摸出一团液体不知道是酒还是血他拼命呼救引来了几个路人肖丰甸意识到事情不妙连忙往山上跑去

    肖丰甸一晚上都没有回家姚芩睡不着觉?#27425;?#23478;找我父母父母和她一起发动了大院的人上山去找搜寻了一晚上并无结果第二天军号吹响肖丰甸才从野地里醒来昏昏?#33080;?#22320;跑到部队做早练问及失踪的事情时答不上话那个被打的农民也在那天早上把这事上报了部队领导领?#21450;?#36825;两件事一对认定是肖丰甸干的受害的农民当面指认后予以严厉的批评和处罚肖丰甸的退伍申请也因为这件事而不了了之

    从那之后肖丰甸恢复了本性比起先前有过之而无不及常常端起酒瓶往地上?#36965;?#21676;牙切齿着?#39029;?#20123;难以听懂的家乡话似乎?#26032;?#19981;完的人和事整座楼都笼罩在一片恐怖的氛围之中有时?#32929;?#21450;到我们家里大发论调声称他的邻居家庭只是表面和睦认为我?#27597;?#20146;伪善而母亲嘴碎这是一场不留情面的当众审?#26657;?#27597;亲听到了忍不住要冲下楼去父亲制止了她挡在?#36276;?#35828;道“酒后吐露的是真?#36828;?#38750;真相”

    在这些哄乱的噪音声中只有一句话格外刺耳压过那些不断使人提前防备而又措手不及的酒瓶餐盘?#25169;?#30340;声音在那天晚上每一个趴在窗口的听众心中划上一道温柔的?#19997;ڣ?#37027;是肖瑗的声音带着童稚的尖锐与呐喊“别打我妈妈了她是清白的”

    “她是清白的”好像在为一位犯罪?#21491;?#20154;辩护一样那时我只能想到小孩子的语言能力并不成熟加上情况危急而仓促脑海中没有仔细寻找词汇的时间岁月流?#29275;?#25105;慢慢领悟到“清白”也许是最为精到的形容肖瑗的母亲是清白的她唯一的罪孽是嫁给了这样一个可怕的丈夫仿佛是替世上另一个不幸的女人承担了痛苦她在肖丰甸上班之后打扫隔夜的战场把一粒一粒的玻璃渣子扫进簸箕内心却早已千疮百?#20303;?#37027;些苦难像精心设计的一样不偏不倚地打在她的身上漫长持?#33579;?#29983;活不该对她这样因为她是清白的清白到那些噩运显得如此?#22902;?#20197;致蛮不讲理

    在最无能的年纪里肖瑗做了很多努力都未曾使他父亲发生转变一次次地目睹自己的母亲?#27426;?#25171;让她无法再平静地面对星空瘦小的身影很久没在天台出现过她在餐桌上端详父亲开酒瓶的方式把瓶口塞进嘴角下?#21862;?#25269;住瓶盖手腕和头部同时发力瓶盖?#30171;?#22068;角掉落到地上发出金属片独有的清脆声音趁她父母不在的时候肖瑗偷偷从箱子里拿出两瓶酒试图学着她父亲的样?#24433;?#29942;盖打开划破了嘴唇之后顺利地打开其中的一瓶跑到水池里把整瓶酒倒出再把空瓶子塞回箱子中以免父亲起疑心

    几天之后肖瑗意识到这样做毫无用处离家?#35762;?#20043;外就有一家烟酒店肖丰甸喝完了就让姚芩去买不会少喝一口酒因此当肖瑗再次把酒?#30475;?#24320;的时候她没?#24615;?#25226;瓶口对准水池而是转向了自己的嘴?#20572;?#25226;酒倒入自己肚中的过程远没有倒入水池那样顺畅她躲在自己的房间里花了一个下午才解决了两瓶啤酒那时她喉咙发烫像在被猛?#26131;?#28903;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姚芩发现时她已经倒在地上头部因昏厥时撞在桌角而血流不止

    肖瑗从医院病床上醒来事情没有向她预料的方向发展她原本想以?#21496;?#21578;她?#27597;?#20146;只要家中还能看到酒瓶他就要无数次地面对女儿躺进急诊室里随即发现自己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医生告诉她?#27597;?#27597;酒精的刺激可能会对她的声带造成不可逆的伤害姚芩摸着她的额头无助地叮嘱她以后不要再做傻事肖丰甸在病房里踱来踱去给了肖瑗几个她无法解读的眼神等到她出院以后才就这事情的危险性把她痛骂一场骂完以后还是偷偷地将自己的酒藏了起来多年以后肖丰甸在医院里去世母亲姚芩埋在她的怀中哭泣肖瑗自以为对父亲已经丧失亲人间的情感能?#35805;?#20043;若素地面对他的死亡?#27426;?#22905;低估了死亡的分量它为所有的事情空出一块可以原谅的余地使她在记忆里触碰到一些不曾发掘的片段过去的漫长岁月里肖丰甸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换一个藏酒的地方这个习惯源自于肖瑗偷喝他啤酒的那一天长大的肖瑗早已不会打那些酒瓶的主意但是肖丰甸仍?#19978;?#24815;性地把啤酒放到冰箱上面或是煤气灌后面这种掩耳?#20142;?#30340;滑稽做法让她了解到自己还是能找到一些关于父爱的蛛丝马迹

    肖丰甸去?#20048;?#21518;肖瑗把姚芩接到了上海告诉她的母亲悲惨的过去已经不?#21019;?#22312;现在是她的第二人生肖瑗的丈夫从事金融行业夫妻俩恩爱有加已经开始着手要生孩子姚芩说“要是能生个男孩子就好了了却你爸一个心?#28014;?rdquo;什么心愿呢肖瑗问她姚芩告诉女儿一个秘密肖丰甸曾经一直想要个男孩但是没有办法养二胎只好把她当做男孩?#27704;?#20859;“或许是他早年不停把自己喝醉的原因之一”姚芩说肖瑗这才想起肖丰甸喝醉之后确实会朝她喊“儿子”给她买的玩具也永远是男孩?#24433;?#29609;的东西

    我们家在零五年离开广西比肖丰甸一家早两年偶然谈及到他们家庭往往是吃晚饭的时候父亲开玩笑说“又到了肖丰甸家暴的时间”好像回到遥远城市的那幢公寓楼里肖瑗在躺在天台上数星星姚芩在厕所里把水龙头开到最大以掩盖啜泣声我们再也帮不上忙只能假装有另一户人?#19968;?#20195;替我们在肖丰甸动手时冲上前去假装肖丰甸良心发现产生了戒酒的念头甚至假装这一家人家其实根本不存在目睹悲惨本身也是一?#30452;以?#36935;能够插手时想象它很坏以便?#27833;?#24773;心那获取些力量无能为力时我们开始自欺欺人告诉自己它正往好的方向发展

    我们临走的那天下楼时父母去和肖丰甸一家道别家?#36276;?#20381;然张贴着“家和万事兴”姚芩呆呆地挽着母亲好像有很多话想说最后都变成了眼泪?#21451;?#30518;中流出半晌只蹦出一句“走啦”“?#29275;?#36208;了”母亲说出一句回声很大的话姚芩愁容满面迅速地?#36824;?#29420;所笼罩父亲和肖丰甸也没有多聊关照了一句“少喝点酒”肖瑗把她的?#20146;?#20070;送给了我从广西回来之后?#20197;?#20063;没能从夜空中认出猎户座空气变得越来越污浊夜空也黯淡无光每晚抬起头向夜空中望去唯一能确定的是在某个南方城市的边?#36857;?#26143;空下正躺着一个无辜的小女孩她?#27597;?#20146;正在酒后失去理智她的母亲艰难地为她抵挡住了一?#23567;?/p>

    有一个场景我?#24433;?#23681;记到现在始终在脑海中徘徊着难以忘却那是部队大院改建前的年?#29627;?#24191;西的冬天非常暖和姚芩的身体却止不住地发抖她低埋着头双手攥在一起用颤巍的声音告诉母亲她偷偷买了逃回老家的火车?#34180;?#23002;芩面容憔?#29627;?#19978;?#21862;?#21676;着下嘴?#21073;?#30524;泪不断地?#21451;?#30518;中流出好像?#24742;?#26102;把米粒从食指和大拇指间一?#36276;?#25319;落我从未见过那样大颗的眼泪母亲问她吃过午饭没有她摇摇头母亲去桌上拿我的小饼干给她小饼干里有一层红色的?#21557;?#30340;果酱她拿在手里没有吃只是不停地来回抚摸认认真真地在那抚摸着直到饼干粉碎露出红色的?#21557;?#30340;果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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